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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小雨(2)  

作者:初心

小雨开始主动约何志泽一起去散步,他们去的第一站就是林语堂故居。在路途中,小雨问:“你最欣赏林语堂的哪点?”

何志泽说:“哪点倒说不上,他是一个双语作家,用英文写作了像《苏东坡传》和《京华烟云》这样的精品,我自然对他钦佩有加。不过,最让我欣赏的是他的思想。我觉得我们佩服一个再厉害的人,首先该敬佩他的思想,因为只有有了思想,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大家。一个人没有思想,就算他著作等身,也没啥值得敬佩的!”

小雨没有再穿正装,也如何志泽一样,穿一身看起来很朴素的衣服。

小雨问何志泽:“听说你很喜欢苏轼?”

何志泽惊讶于小雨的问题,“你怎么知道?”

“我干爹告诉我的。”李过为了促成小雨和何志泽,他便在小雨的面前大夸而特夸何志泽。

在回来的路上,小雨对何志泽说:“你对同性恋持什么看法?”

何志泽感到诧异,他不知道小雨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不反对,也不支持。不过,我想说的是,我认为同性恋不会成为社会的主流,即使在西方的许多国家,同性恋的双方可以领证结婚,在法律上它得到了认可,但是我认为它只是出现在社会发展中的一种现象。我不能说它是怪异的,因为存在即合理。”

“何志泽,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小雨说这话时,有些结巴。

何志泽没有再往前走,等着小雨继续说下去。

小雨说:“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是一个同性恋者。你会介意和我做朋友吗?”

何志泽平静地说道:“刚才我已经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我对同性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其实何志泽对小雨的这个问题感到诧异,但在诧异后,他仔细一想,也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小雨能够清晰地知道,她的内心的同性恋的情愫已经基本上被自己对何志泽产生的喜欢之情给冲刷干净了。可是,她还不能提出和她的女朋友阿娇提出分手,阿娇已经深深陷入了和她的爱情之中。阿娇不想自拔,也无法自拔,小雨曾向她承诺过,不管怎样都不会放弃她的。

喜欢上何志泽后,小雨曾试探性地问过阿娇:“阿娇,如果我离你而去了,你会怎么办?”

阿娇很坦然地回答小雨:“我把你看做了我生命里的唯一,我是怎么也不会愿意放手让你离开的,但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能令你心动,又能给你幸福的男人,那么我愿意永远离开你!”

阿娇嘴里所说的离开,小雨知道不只是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而是和她天人永隔。

对何志泽的情愫在逐渐增多,小雨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何志泽这个和她同家乡的优秀的人,早已让她魂牵梦绕。小雨从来没有想过,何志泽竟是如此地富有思想,并且他不刻意去注意自己的外在穿着。她想对阿娇坦白,可是她却害怕看到自己极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懂得同性恋……

让关心李过的人感到兴奋的是,李过挺过了这一关,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他顶多只能再活一年了。李过出院后,他感觉到了小雨身上的细微的变化,他从小雨六岁时就开始抚养她,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只要小雨一有什么不对劲,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也许是对生命很敏感的缘故,李过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了,于是他要求出院,为净心阁挑选继承人。

他找来小雨,小雨终于承受不了内心强大的压力,将自己以前是同性恋,现在又爱上何志泽的事给李过说了,她哭倒在他的怀里。

李过抚摸着小雨的头发,轻声说道:“我这辈子无子嗣,要不是二十年前那趟Z地之行,我把你带回来,恐怕我死后,连个拜祭我的人都没有。我一直将你看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有一个秘密一直憋在我的心里。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小雨哭了起来,“爸,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小雨,李过怎么能舍得离开她呢?可是,生命就是如此残酷,选择了生,就得选择面对死亡。

李过站了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递给小雨一张黑白相片,“你看看这个——”

小雨接过照片,她看见上面有两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个是李过,另外一个她却没有能够认得出来。

小雨问:“爸,这是?”

李过说:“这上面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的亲生爸爸。”

小雨的脑海里闪过他爸爸死了后躺在棺材里的面容,二十年过去了,她差不多已经将那一幕忘记了,而他爸爸年轻时的面容,几乎已经被岁月给冲刷干净了。

李过说:“我和你爸本来是在一个单位里工作的,但是后来我被财迷了心窍,我收了别人的贿赂,诬陷你爸为走资派,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让你爸丢掉工作,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手段很毒辣。在我指控你爸为走资派后,他们开始大肆残害你的亲生爸妈。”

小雨问:“为什么?”

李过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因为你的亲生爸妈是自由恋爱,当时那个迫害他们的人很喜欢你妈,但是你妈为了你爸却狠心地拒绝了他,他因此怀恨在心。当初我不知道这点,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贿赂,指控了你爸。他们趁你爸外出的时候,把罪证放在你爸的屋子里,因而得逞。后来他们得到了平反,我以为他们要报复我,我就去到了台湾,谁知道他们早已不记仇了。”

李过流着泪,继续说道:“在他们去世后,我特意去Z地把你接了过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小雨没有说话,拿着相片,坐在椅子上沉思。

李过问小雨:“你恨我吗?”

当李过说出真相那一刻,小雨确实想过仇恨,但是当她想到李过的生命将会完结,又想到二十年来他对自己的养育之恩的时候,她释怀了。

小雨摇摇头,哭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爸妈都没有记恨你,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记恨你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或许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

李过问:“我做的一切,就是希望我能弥补我对你爸妈的伤害。你还会叫我爸吗?”

小雨迟疑了一下,将李过紧紧抱住,“爸……”小雨的举动让李过无限感慨。

李过说:“我准备退隐,将净心阁的管理权全部转交给你,也当是对我当年犯下的错误的赎罪。我害了你亲生爸妈,我的妻子也在车祸里丧生了,人在做,天在看,这可能是一报还一报吧!”

小雨的心里交杂着各种感情,她说:“我怕我不能坚持下去。”

“这些我都替你考虑好了,你一个女孩子,要挑起这份重担,我也担心你支撑不下去。你也看得出,这些年我是在为你铺路。我也一直在找寻一个可以和你共同担起这份重担的人。幸运的是,现在我终于找到他了。”

“你是说何志泽?”

“对。有他协助你,我相信净心阁是可以走得更远的。虽然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量这个年轻人,但是我做了大量的调查。我去了Z地,找到了何志泽当年的辅导员,他姓黄。黄老师告诉我,何志泽在念大学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喜欢被世俗束缚的人。他还告诉我,他很少把时间放在他的专业课上,他常逃课去做他喜欢做的事情,比如创业,看书。”

“创业?”

李过呵呵笑道:“对啊,他一个学中文的,积累了广博的文史哲知识,还在大学里开办了一个垃圾回收站,他和校外的垃圾收购站合作,他从中获得差价。”

“与他相比,我太逊色了。”

“话不能这样说,环境造就人。何志泽的爸妈都是残疾人,如果他自己不努力奋斗,就会被社会淘汰。他有上进心,他也热爱平凡的生活。”

李过和小雨一直聊到深夜。小雨离开后,李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他再次想起几十年前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脸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凝重了。

很快,李过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何志泽,他还想送何志泽去北京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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